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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執業是一個充滿創造力的行業,將千年以前的醫學古文,輸入中醫師的大腦中整合後,重新的應用在門診的每一位患者身上。喜歡這種感覺的,做起中醫如魚得水;相反的,若安於依樣畫葫蘆的,不是自己苦不堪言,就是病人苦不堪言……

每一個病人的每一次/每一種病都有其獨特性和關連性,所以每一次開方都是一種演繹,甚至於創造。

更不用說,古代和現代的環境不同、病人衛生和健康條件不同。因此,當代中醫的執業亦可說,是一種古老生命(靈魂?)的重現。(註1)

以創造為手段,自然會有不少驚奇的回饋,以下案為例:

有位從遠方坐高鐵來的朋友,因為每日幾乎整天的頭麻、臉麻、肩麻、手麻……(類似自律神經失調症狀)而困擾不已;

脈象上為沉緩大而無力,但在右寸關有浮緊按之滑數之象,診為脾虛夾濕及氣虛,兼有風寒束表而阻滯氣機,又生濕熱,氣機阻滯更甚而致病。

處方以補中益氣湯略加去濕熱之藥,現場針合谷及曲尺穴(洩法),加服一包越婢加朮湯+旋覆花,囑兩周後回診:

 

回診時,患者表示反應相當良好,困擾已久的毛病,在這兩周內幾乎都沒有發作了。

更有趣的是,當天服藥及針灸後,一開始還沒有什麼感覺,高鐵坐到台中時,覺頭部及肩部輪流出現麻的感覺。等到回到高雄後感覺退掉,之後再服補中益氣湯加減就更整個穩定下來了。

藉由越婢加朮湯與針灸的效果,來立即解除右寸關浮緊按之滑數的(風寒束表致濕熱)的病機;正驗證了中醫古籍中所述的:當風濕從身體排出時(汗法),有可能出現的「如蟲行皮中狀」之觀察。(註2)


而 這樣迅速的反應與神奇的療效,真的是,唯有當代中醫師能啜飲的:與古老靈魂間的激盪



 

然則,「創造再生」乃藝術的行為,醫療若只建立於其上,未免流於空泛及危險。以下案為例:

 

夜診:一位約50歲男性,體型壯碩,主述今日晨起後有一個小時左右的左胸口悶痛,以及心跳不適,一整日下來有數次的胸悶不適

脈象為弦數代脈,而且,跳兩下後會停一會兒→這不是bigeminy嗎?(中文譯為:雙聯律)

病人說,他也覺得今天心跳的節奏怪怪的,跟以前並太一樣→心跳節律的突然變化不可小看

bigeminy是一種心律不整,它可以是良性的,但也有可能是心肌梗塞的併發症,或是嚴重的心臟傳導系統的失常,後兩者皆可能引發嚴重的心律不整而致死。

速速請他到隔壁馬路上的西醫診所做一張心電圖……

過了約莫20分鐘,病人回來了,拿到了一張的轉診單和一張心電圖。心電圖上,的確是bigeminy,但p波隱藏在T之中,且無任何心肌缺氧的現,為良性的atrial bigeminy(註3)

配合其弦數脈象,可以認同為交感神經過度亢奮所致之雙聯律,而非急性/致死可能之雙聯律。讓人鬆了一口氣,不用叫救護車了。

我向病患解釋過心電圖的變化後,囑咐他若有臨時不舒服還是要到急診報到。不過病人表示在西醫診所已經吃了一顆藥(NTG)(硝化甘油),因此胸悶不適暫時已經緩解,想回家休息,配合中藥調理,再找時間掛心臟內科門診進一步檢查。

反正呢!沒有急性的問題,我也樂於放患者回去,自行判斷如何處理。

Well,

病情的輕重緩急,若能先予以釐清,就能讓自己手上的病患不曝露於危險之中。接下來看是要以中藥活血化瘀還是舒肝解鬱……就隨脈證再論了。

 


 

 

結論

中醫脈/症/藥的掌握能力,與臨床急症的辨識能力一樣重要。做為當代的中醫師,蠟燭兩頭燒是無法逃避的宿命

一邊與古老的靈魂對話,設法解決病人的疑難雜症;另一方面也要與現代醫療接軌,或尋求良好的西醫合作資源,以保障病人的生命安全和知的權利。

就如同科幻片中,沉寂千年的古老靈魂要重生時,亦需要一個新的軀殼。我想,現代的醫療知識和設備,應該我們所能找到的,最好、最強壯的饇殼。

如此,則古老靈魂地下有知,必也欣喜能與我們一同活躍於21世紀。



後話:

上面所舉的案例一,對於中醫前輩來說,只是雕蟲小技;案例二,對於心臟科醫師來說,更是家常便飯,豆芽菜一根。

但我想強調的是,這些都是每天在門診上演的,而兩邊的能力都很重要。要整合這些知識,更是需要長時間的淬煉。

我欽佩許多的中醫前輩們,身受正統中醫薰陶,又能接受現代醫療並不完美的治療方式,而盡力為病人謀福利。他們是與時代並進的。也是我們該學習的。

中醫只有門診,沒有急診的設備,也沒有住院的環境和人力。

守在門診,中醫師只看得到病人生病的一小環節,看不到病人在急診室的傍惶失惜,也看不到病人住院後的複雜轉折,看不到病人在加護病房內的生死一瞬,看不到病人在安養院的無奈,看不到孤單老病人在家裏無人看養的辛酸,更看不到臨終病人在生命結束前的痛苦掙扎、甚或含笑而逝。

我們只看到了門診的那5-10分鐘而已。

個人在西醫的期間,上述的每一環節皆實際參與,所以我覺得我有資格也有必要,向所有中醫的愛好者講這句話:我們能做的,真的很有限

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是萬能的,義和團式的中醫,誇口中醫無所不能,無所不治,所有病都一劑知二劑止。那只是陷中醫於不義,陷病人於危機。

唯有看清自己的有限,才能最用力的發揮自己的功能。

 


(輕鬆一下)

啥?你說有東西是萬能的?我是萬能!(請點我)

..

....

......

..........OK, I服了U……


註1:我每次開方時,腦中浮現起古書的條文,就好像那些古老靈魂在旁點醒我一樣。不過有時也會出現兩個不同意見的聲音←呃…這是schizophrenia的前兆嗎?

註2:蟲行皮中:傷寒論 及 金匱要略中:桂枝去芍加麻黃附子細辛湯,及防己黃耆湯皆有此記錄。可google一看

註3:病人無心臟病之藥物史,無服用毛地黃,無甲狀腺疾病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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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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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蟻
  • 醫師的文章很有學問,很用心於中醫與西醫的結合為病人謀福利
    祝醫師和大家聖誕平安!新年快樂!
  • 謝謝,也祝您佳節愉快^^

    Doctor01jeng 於 2011/12/23 12:58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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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enui Maika Hsu
  • 小時候因為蕁麻疹和氣喘連續吃了好幾年中藥,感覺整個童年都泡在中藥粉裡,至今都還能清楚記得那個藥味。但其實最辛苦的並不是我,而是家中的大人們。三天要回診一次,時間到了就看誰有空,輪流帶我去看病。大家之所以這麼執著,是因為相信中藥的藥效雖慢,但能斷根,因此花再多錢和時間都是值得的。而我也從小被灌輸這樣的觀念。後來較少接觸中醫,除了因為家門口開了一家耳鼻喉科,看診方便外,還有因為只要吞一顆抗組織胺,噴嚏、鼻水立刻止住,何必大費周章跑去市區吃N年的中藥。
    後來會再想求助於傳統醫學是因為罹患自體免疫疾病,而西醫對這類疾病的處理方式只有用類固醇、奎寧和止痛藥控制。但當時因為剛罹病,一時慌亂,選錯方法,信錯直銷,每天服用大量的靈芝和花粉,導致病情突然加重。西醫那邊嚴厲地訓斥一頓後,我開始對所有中藥都敬而遠之。
    幾年前,一位和我有類似情況的老師介紹林醫師給我,當初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沒想到因為效果太好,吃了幾個月的中藥後,大家看到我的第一句話都是"你的氣色變得非常好",所以這一試就成了主顧。
    大約是兩年前的夏天,我全身突然開始長奇癢無比的小紅疹。西醫診斷說是蕁麻疹,而當時我姊一直說她在新竹看的一位中醫很厲害,我想說不然就試試看,因為跑台北實在有點累。結果看了一個月後不但沒好,反而越來越嚴重,凡是雙手能觸及的皮膚幾乎都被我抓破。大家都跟我說中藥效果慢,這是正常的。後來走投無路之下,只好再去找林醫師,結果才吃一天藥就完全止癢。
    去年也是大約這時候,氣喘像是調了鬧鐘,每天時間一到就發作,也是吃了林醫師的藥立刻就好。幾個禮拜之前,氣喘又開始發作,因為不是很嚴重,所以耳鼻喉科醫生只是幫我換另一種抗組織胺,不過成效不大。後來一直撐到拿中藥的時間,順便請林醫師幫我看氣喘的問題。這次更神,藥吃下去五分鐘後,咳嗽和喘的感覺立刻改善。吃了一禮拜的藥後,以為好了,誰知在停藥當天氣喘突然嚴重發作,幾乎不能動。勉強撐到門口的耳鼻喉科,跟醫生說這段時間都是靠中藥控制氣喘,中藥藥效非常好,誰知醫生回了一句"你要不要把藥拿去化驗?我覺得裡面有摻西藥"。我立刻回答不可能,因為我不是第一天吃 這個中醫師的藥。之前在醫學中心時,也是藥到病除。可能因為這家耳鼻喉科的四位醫生全都是從同一家醫學中心出來的,所以他也不便再說什麼了。
    後來我當然還是去找林醫師看氣喘。這次拿的是水藥,當然也是藥一喝完,喘的感覺立刻就沒了,雖然還會咳嗽,但不至於影響日常生活與工作。不過這次換我家老姊有意見啦,她說"你要小心點,太有效的中藥一定有摻西藥"。
    我立刻嗆回去"水藥是要怎麼摻西藥?"再說在西醫裡對付氣喘不外乎氣管擴張劑和類固醇,而我偏偏對氣管擴張劑特別敏感,一次若服用超過1/3顆,我的手一定立刻狂抖。以我當時發作的嚴重程度,要立刻見效,1/3的劑量絕對不夠。再者,在氣喘發作隔天早上,耳鼻喉科醫生做的緊急處理就是讓我立刻吃5mg的類固醇2顆,但直到3小時之後才感覺到類固醇開始發揮作用,而且效果常有限。所以由此可知,就算中藥裡摻了類固醇,也不可能會有藥到病除的神效。
    說到這裡,我覺得最可疑的便是一般人認為中藥藥效慢的這個觀念。我甚至懷疑這是不是醫術沒那麼厲害的中醫故意散播的謠言???
    雖然一直有人跟我說我吃的中藥可能摻西藥,但病是我在生的,身體也是我自己的。身體的反應我自己最清楚,身體的狀況不會騙我。我相信我自己感覺到的,不過我對中藥的觀念一定會從此改變。
  • 謝謝您的信任,有些事情,真的是親身經歷之後才能體會的。

    您以肉身承受苦難,分析起中西藥物的作用和副作用的對自己身體產生的變化,真的非常的深刻,非常的珍貴,讓我們當醫生的都感到敬佩。

    中醫在治療某些體質/疾病時,的確常常讓人嘖嘖稱奇的,這是中醫最迷人的地方。當初我從西醫師轉成中醫師,也是認為我當中醫能幫助更多的人。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病人都這麼順利,截至現在所累積起來的一點點醫術,都是長時間以來與病人一起跌跌撞撞的寶貴經驗。

    很多疾病現代醫學仍無法完全處理,以老祖先們的智慧加上我們的努力,我想應該是能幫上病人一些忙的。

    謝謝您的分享,再一起努力。

    Doctor01jeng 於 2015/04/11 00:30 回覆

  • 若葳
  • 看到了上述林醫師的病患Genui Maika Hsu所寫的這篇文章就可感受到林醫師在醫治每位病患時是多麼的神 可說是把每位病患的身體當做是自身在醫 其實我們自小到大也包括了自己的小孩 家人所接觸過的醫師真的也算不少了 但有幾個能像林醫師一樣如此用心 這般努力的一直還在專研著中醫學的深度呢? 林醫師專研了那麼多櫃子的古老精遂也寫了那麼多的文章 教了大家自我保健的知識與方法 我真的深感佩服 或許林醫師是如宗教說的你的出生是帶著天命 使命來的 我給你按「讚」!林醫師加油……還有很多人很多人都很需要你
  • 過獎了,我認識很多很多中醫朋友都比我還優秀,更可惡的是他們還比我更認真呢!台灣有很多很多的好中醫呢!

    Doctor01jeng 於 2016/07/23 20:52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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