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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魚湯一直是民間利水、消腫、產後調養,以及外科手術後恢復元氣的常用食療。一般來說,以當時的醫療水平,看到病人吐血了,想當然而要開一些止血的藥物。吳鞠通為什麼沒有給病人吃水煎藥來止血,反而開了一帖類似食療的藥方呢?他自己是這樣說的:「勢太危極,不敢驟然用藥,思至陽而極靈者,莫如龍,非龍不足以行水。而開介屬之翕,鯉魚三十六鱗能化龍,孫真人曾用之……」

各位客官您看看,這就是有唸書的厲害,可以寫一大段落落長,(讓我們都看不懂),大概是要提升陽氣就需要龍的力量,啊又沒有龍以拿來煮,所以就用鯉魚來代替。ps.如果是小弟我大概就只能吐出一句「鯉魚躍龍門;盧山昇龍霸」,由此可見程度相距不止數千里。

 

其實醫案這種東西,都是後來根據回憶記錄的,醫生到底給了什麼藥,病人的反應如何?這些資訊,如果能誠實而詳盡的記載下來,才最重要的,至於鯉魚跟龍的關係,說真的大家就聽聽就好。中醫這種東西很憑直覺的 ,也許當時醫者的潛意識中就是覺得不能給藥物,要給鯉魚湯。這些都是長年累積在醫師身體裏面的記憶,不容易用條理講得清楚。說真的,這個時候如果真的給了止血或利尿消腫的中藥,也許藥味太重,引發病人的噁心嘔吐,萬一不幸腹壓增加,不巧造成食道靜脈瘤又破裂了,或者在低血壓的狀況下又利了尿發了汗,那真的就嗚呼哀哉,過奈何橋喝孟婆湯去了。所以在這個狀況下,吳鞠通居然會想到用鯉魚湯,真的是神來一筆,非常的厲害。

 

至於你說為什麼喝了鯉魚湯非但沒有達到原方的治療方向(利水消腫),反而是恢復了血壓呢?(啊~~同學你突破盲腸了),我想他就是矇對了,這就是強者的直覺,神的境界不是我們能輕易理解的。你就放我一馬吧!(仔細去看,孫思邈的鯉魚湯,也沒有加醋,而且一味鯉魚湯治的是婦人體虛盜汗,如果是治療妊娠水腫的藥方還要再加當歸白芍茯苓白朮生薑,跟這個病人的主治也是有落差,詳見文後附錄),這到底是小弟的考據不足還是吳鞠通對千金鯉魚湯的印象有落差,這點我實在不清楚,有待高手指點,感激萬分。

總之呢!這鯉魚一躍而成龍,真的把一條垂危的性命給挽救回來了。

接下來用麻黃湯加鯉魚湯發汗就是標準的中醫路線了,一般來說,麻黃湯發汗力量很強,是不用喝粥助汗的(桂枝湯才需要)。或許是這個病人的身體真的太虛,也或許是這個病人體液不足所以汗出不來。所以一碗鯉魚湯一碗麻黃湯實在是太好的設計!一邊補充體液,一邊吸收蛋白質胺基酸,再一邊發汗。完完全全合乎病人當下的需求。相對而言,西醫所採取的抽腹水,雖然直接有效又方便,真要雞蛋裏挑骨頭的話,是直接把腹腔中的水份跟營養物質一起當作廢物丟棄,實在是有點浪費。

從汗腺跟大便排水,是中醫的強項,這兩項治療方法至今也還沒有被西醫採用;(所以我們仍然居於領先的地位?XD),對於治療腎臟功能不全的病人,我們也常使用發汗的方式來解毒。這的確是值得醫學進一步研究的議題。

最後,治療下半身的水腫用的是五苓散,五苓散一般用的是桂枝,就是肉桂樹的尖端枝條,他這個藥的任務是打通膀胱的陽氣,讓尿液有出口可以宣洩。雖然肉桂跟桂枝各有各的功能,但其實,在漢代,桂枝和肉桂(桂皮)是混在一起使用的,所以加入肉桂也是合情合理的。

細心的讀者會發現,病人的哥哥找到的是清華桂,這個清華桂和一般的肉桂有什麼不同呢?清華桂是一個名貴的中藥材,藥局會寫成清花桂、清化桂……等等。反正讀起來都一樣,為什麼呢?因為是這譯名,所謂的清花桂,是越南清化省所產的肉桂(據說原名是清華阮朝年間為避皇太后胡氏華諱,於是改名清化),跟中國產的肉桂是近親,但是清化省的肉桂,香氣和油脂特別的濃郁,所以使用起來效果更佳。好肉桂難尋,除了價格高貴,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肉桂的油脂很容易揮發掉,所以如果保存不當或時間太久,肉桂的香氣大減,效果就大打折扣,在那個沒有黑貓也沒有DHL的時代,新鮮上等肉桂自然是不易取得的。據醫案中的描述,那根肉桂還泛著紫色的油花,可見有多麼的新鮮(可口),再加上高麗人參,其實這個方子已經不叫做五苓散了,另有一個詩情畫意的名字,叫做「春澤湯」,各位想像一下,假設有個病人他一直以來小便都解得很慢,量又少滴滴答答的。吃了這付藥後,小便像噴泉一樣,順暢而出。這種感覺,就是春天的湖泊一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是不是,打從心裡出現一種感激涕零又無比暢快的感覺呢?

跪著打字至今,膝蓋已經酸到不行,如今容我們該說一點點(大逆不道)的話。從現代醫學角度來看,假設這個病人真的是因為寄生蟲感染造成的肝硬化,其實是很難處理的疾病,種種的併發症包括:腹水,低白蛋白,水腫;即使因為吳鞠通的治療,一時消退,但是過了幾個月後,因為肝硬化持續發展,這些症狀應該還是會再次複發。

而且即使吳鞠通在一開始就(很神的)說了這是「蠱脹」不是「水腫」,但是從頭到尾他也都是用水腫的方法在處理症狀,沒有使用中醫的殺蟲藥。所以呢?這個病人的預後是什麼呢?

第一種可能,是後來用「調理脾胃」的藥,就把肝硬化治好了,此病不再複發。

第二種可能,半年後腹水和水腫複發,剛好吳鞠通出遠門,沒人能治。

第三種可能,食道靜脈瘤複發,這次出血過多,休克而亡。連請醫生都來不及。

第四種可能,因為肝硬化導致免疫力下降,併發肺炎或膽囊炎或其他感染症而亡。

到底結局是什麼呢?就請各位聰明的讀者自行判斷了。總之古代的醫案記錄都很短,吳鞠通的醫案雖然已經稱得上是詳實,也不過是短短的幾周,並沒有數年以上的觀察和記錄,我們從醫案中獲得的知識,可以說是以管窺天,未得全貌。這些不足的地方,都要我們經由現代醫學的知識來自行補充。萬萬不可依樣劃葫蘆,小心畫虎不成反類犬。


感謝大家的耐心收看,一連六集,<大鯉魚.知己.寸寸險.尋良藥.回到未來.躍龍門>,真正是小弟嘔心瀝血,犧牲睡眠的作品,希望大家會喜歡,我們下次見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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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孫思邈的鯉魚湯

備急千金要方卷二中的鯉魚湯:鯉魚一隻,白朮三錢,生薑,芍藥,當歸各三錢,茯苓四錢。治妊娠腹大,胎間有水氣,通身腫滿。

千金方卷三的鯉魚湯:鯉魚一隻,蔥白一升,豆豉一升,乾薑二兩,桂心二兩。治婦人體虛,流汗不止,或時盜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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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訪客
  • 謝謝醫生分享~
  • 不客氣,歡迎您來這兒逛逛!

    Doctor01jeng 於 2017/04/12 22:38 回覆

  • 訪客
  • 太精采了!謝謝醫者分享。
  • 感謝收看^^

    Doctor01jeng 於 2017/08/26 22:24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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