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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胎跟不孕症一直是中醫的強項,以前我們也就跟著前輩的經驗,補腎補血八珍湯毓麟珠、黃芩白朮十三味……等等。但是時代變化真的好快,這十年以來,免疫系統居然變成了不孕症和安胎的顯學。現在來到門診調理體質求子的患者,很多都已經看過風濕免疫科,拿著一疊抽血的資料。醫學的進展為這群求子多年的患者提供了一扇光明的希望。。。等等,這關吳鞠通啥事?他一個清朝人也懂免疫系統嗎?

是的,200年前的他,不但懂,而且是行家中的行家。今天就讓我們分享一個吳鞠通醫案中的案例:

27歲女性,懷孕28周,最近胎動變得不穩定,有時候胎兒動不正常甚至不動,甚至有不正常的宮縮(註1),脈博很快,雙眼突出於眼眶之外。

依據這些線索,我們臨床醫師很快的推測,是懷孕合併的甲狀腺機能亢進。(眼睛突出、心跳加速是很典型的甲亢表現),懷孕中因為免疫系統與內分泌系統的大幅變動,有不少人會出現甲狀腺的異常。妊娠中的甲狀腺亢進若得到沒有適當的控制,會增加流產、死胎的機率(所以這位媽媽會感覺到胎動變得異常)。這個時候,當然要趕快轉診婦產科醫師做超音波,還有抽血測量甲狀腺的指數,以及相關的甲狀腺自體免疫抗體。(等等,現在是清朝餒!)

那,吳鞠通是怎麼判斷處理的呢?

他看了病人的舌頭,發現舌苔是鮮艷的黃色,舌頭上有很多的紅點像糜爛一樣,脈象上浮、洪、而且非常的快。這是很大的火氣,同時存在氣的部份以及血的部份,中醫的專業說法叫做「氣血兩燔」,要用到一些特殊的藥物來清火氣:生石膏四兩 知母一兩 炙甘草四錢 犀角六錢 粳米一撮 細生地六錢 麥冬五錢


「犀角?」沒錯!在這個時候,犀角就是「犀利的主角」。雖然現在已經沒有犀角可以使用了,但是依父執輩所回憶,當年在我們家老藥房,若有小孩高燒不退,祖父就會磨少許的犀角加在藥中,真正是藥到病除!吳鞠通在這個方子裏犀角用了六錢!清熱退火的君藥!這一帖藥進去以後,孕婦的煩躁感減輕了,但胎動仍然不正常,於是再吃三帖。

然而,患者的狀況有了變化,尿道非常的疼痛,小便只能解出幾滴而已。舌苔變成黑色,嘴唇顏色深暗而乾裂。嚴重便秘已經好幾天沒有上大號!吳鞠通認為,是火氣與頑固的宿便相結合所造成,是中醫上很緊急的狀況,這一定要下重手,讓患者拉肚子把宿便跟火氣一起排出。於是開了處方:生大黃六錢、玄明粉四錢、厚朴一錢、枳實一錢。(煮成兩杯分兩次喝,如果大便解得順就不用再吃) ps.這是一劑很強的瀉藥,以一般中醫的角度,給懷孕的婦女吃這麼大劑量的瀉藥是有風險的,因為嚴重的腹瀉腹痛可能會加重子宮的收縮,不過吳鞠通可不是一般的中醫,他很有guts的說:有故無殞,故無殞也。就叫患者把藥給吃了。太猛了(汗)。果然,患者在排出宿便後,脈象漸漸變得平和,身體發熱也減退,連突出的眼睛也收回去了。後來就改用補陰的藥(三甲復脈湯/專翕大生膏)繼續調養,小孩也順利的生下來,這帖藥一直吃到做完月子才停。

呼!看完這個醫案,是不是讓人捏一把冷汗?依照脈象給了氣血兩燔的藥,結果病人的舌苔居然變成黑色,大小便不通,胎兒也不動了,眼看就要胎死腹中,結果居然用了一帖大劑量的瀉藥,把媽媽和小孩都救了回來。是不是要按100個讚呢?如果光是看完溫病條辨,雖然都有教到這些方劑,但是還是懵懵懂懂的。這時再看完這個醫案,看他有條不紊的分析,札扎實實的重用(石膏四兩,知母一兩、大黃六錢、元明粉四錢……),清火藥、瀉下藥和補陰藥的轉折時機,不畏世俗禁忌的果斷;有沒有覺得這些方子真正活了過來呢?

<後記>

1.關於懷孕與免疫系統與甲狀腺的資料,可以參考下面這個聯結: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2828163/pdf/jwh.2008.1234.pdf

2.當然專業的您會質疑,甲狀腺的治療藥物,自體免疫系統的治療藥物差那麼多,怎麼可以混為一談。這個我無法反駁,這個醫案中的確沒有出現任何自體免疫系統疾病的記載。不過在理論上,甲狀腺的異常的確免疫系統有很大的關聯性,在小弟個人的臨床實務上常常這兩類型患者的脈象上有很多類似之處。依我個人很淺薄的見解看來,這個醫案中的思路,拿來治療懷孕中的自體免疫疾病也是很適切的。

3.犀角目前是沒得用了。而且國際黑市的價格也貴到不像話,據說已經漲到跟古柯鹼一樣貴,每公克來到1500元新台幣的水平。我很雞婆的算了一下,吳鞠通在這次的治療中每帖用了6錢(一錢=3.75g)的犀角,總共吃了4帖;如果換算成現在的藥價,光犀角就要花掉了1500 x 6 x 3.75 x 4 = 13萬5仟元新台幣。這也不是一般人吃得起的。。。。。雖然現在已經沒有犀角可以使用,但是還好,隨著經驗的累積,有不少替代的藥物,也能得到不錯的療效。沒辦法囉~~~時代在變,醫生也要適應。
 

4.原文在這裏

史氏,二十七歲,癸丑年七月初一日 溫熱誤汗於前,又誤用龍膽蘆薈等極苦化燥於後,致七月胎動不安 (註2),舌苔正黃,爛去半邊,目睛突出眼眶之外,如蠶豆大,與玉女前加犀角。以氣血兩燔,脈浮洪數極故也。生石膏四兩 知母一兩 炙甘草四錢 犀角六錢 京米一撮 細生地六錢 麥冬五錢

初二日煩躁稍靜,胎不動,餘如故。照前方再服三帖。

初五日 大便不通,小便數滴而已,溺管痛,舌苔黑,唇黑裂,非下不可。雖有胎,經云:有故無損 故無損也。生大黃六錢 玄明粉四錢 厚朴一錢 枳實一錢 煮兩杯 分兩次服,得快便即止

初六日 下後脈靜身涼,目睛漸收,與甘寒柔潤

初十日 複脈湯去剛藥

十四日 複脈加三甲

二十日 服專翕大生膏十二斤,至產後彌月方止


5.(註1&2) 醫案的前半講胎動不安,後半又說胎不動;那倒底是胎動還是胎不動呢?一般來說,懷孕婦女約在4個月到5個月就可以清楚的感到胎動,到七個月時拳打腳踢,游泳轉彎都已經非常的清楚。因此這裡所謂的「胎動不安」,應該不是一般的胎動,而是不正常的子宮收縮,意義上比較接近流產的先兆。醫案後半部出現的「胎不動」,更是胎兒的活動力已經受到影響的明徵。

6.其實這個醫案還有一個重點,就是這類患者做月子的時候,絕對不能大量進補!溫熱的補藥是禁忌!大量的麻油、老薑,會把體內的火氣重新點燃,讓身體開始發炎。所以不要吃太補,有些患者甚至連喝養肝茶/補氣茶也會上火。最好以清淡的魚湯,清雞湯補充能量和水份就好,如果真的很虛,非吃補不可,那麼最好尋求專業中醫師的協助,開立適合體質的坐月子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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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ctor01j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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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訪客
  • 這樣看來,吳鞠通大師真是一代明醫!
  • 超強的對不對!

    Doctor01jeng 於 2017/03/08 23:36 回覆

  • 悄悄話
  • Yogurt
  • 您好, 可否提供門診資料, 謝謝
    yogurt820yahoo .com.tw
  • 您好,資料已經寄給您了,祝早日康復,謝謝

    Doctor01jeng 於 2017/03/17 22:37 回覆

  • 悄悄話
  • handelshieh_jp@yahoo.co.jp
  • 您好,可否提供門診資料。個人對「僵直性脊椎炎」那兩篇很有興趣。
    handelshiehgmail .com

  • 您好,資料已經寄給您了,祝早日康復,謝謝。

    Doctor01jeng 於 2017/03/24 23:42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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